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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青年·00后文学 | 小巷面馆情(小说)

李沧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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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24 09:22:37

  胡家面馆今天生意出奇地好,但掌勺的胡老板却并不高兴。几十平方米的馆子里挤满了人,这些都是多年的街坊邻居,来送老朋友最后一程。幸福里小巷面临拆迁,这家小巷里开了20年的面馆也将随之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20年!这附近的人哪一个没吃过胡老板做的面?这些年,胡老板见证了嗷嗷待哺的娃娃长大成人、尚还稚嫩的青年结婚生子,扛水泥的中年人长出白发……胡老板见证了幸福里小巷的兴起,如今也要亲眼看到它消失。这一切都让胡老板心里不是滋味。

  手上的动作当然不会慢下来,最后一碗面,不能让乡邻们失望。不过胡老板心里却是有自己的算盘,开发商打电话说今天会来这里谈谈拆迁的事,能不能给开发商说几句好话,兴许能拖一些时间?没了面馆,自己这把老骨头也无事可干。当然,胡老板知道这只是妄想而已,到现在他也才知道开发商姓刘,如何能说服人家?

  “老板,还招待人吗?”在胡老板低头忙活之时,一道声音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容略有些熟悉的妇人走进面馆,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高大、风华正茂的青年。

  “这里的素面,还是两块钱一碗吗?”

  这熟悉的话顿时勾起了胡老板尘封已久的记忆,他直直看着妇人,接着,揩干净手中的面粉,快步走到妇人与青年面前,又是诧异又是惊喜地说道:“是你啊!”

  20年前,胡老板和妻子刚刚搬到幸福里小巷,开了一家面馆。开业第一年,面馆生意不温不火,勉强糊口。

  大年三十这天晚上,胡老板和妻子说好早点关门谢客。大概七八点钟的时候,胡老板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妻子一起过年。就在这时候,一个约莫30岁出头的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进店里,问胡老板:“老板,还招待人吗?”

  胡老板和妻子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秒后,还是说道:“招待,招待,客人您要吃些什么?”

  妇人盯着墙壁上的菜单看了很久,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眼小男孩,最后说:“给我们来一碗素面吧。”

  两个人吃一碗素面,听起来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但胡老板看出了母子二人处境的尴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开灶起火,为母子二人煮了一碗素面,还特意加了量。

  “哎呀,这一碗面这么多呀。”母亲看见端上来的面都吃了一惊,她将面推到男孩身前,慈爱地说道:“儿子,你吃吧,妈妈不饿。”

  男孩大快朵颐,看起来饿了很久。但在吃完半碗面之后,还是对母亲说:“妈,我吃饱了,这些你吃吧。”

  目睹这一切的胡老板觉得心头有些堵塞,他吩咐妻子,去拿纸和笔墨来。胡老板提起笔,在纸上写下“本店今日酬宾,素面两块钱一碗”的大字,叫妻子张贴到墙上。

  妻子当即会了丈夫的意,夫妻两个都是心善的人,见不得人间疾苦。虽然日子清贫,但能帮把手的,也不会含糊,这是两人的处世之道。

  妇人来付钱的时候,看到比平时要便宜一块钱的价格,又想起了那碗满满当当的面,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眼含热泪地走出了面馆。而胡老板也和妻子过了个好年。

  又是一年大年三十晚上,在胡老板和妻子收拾东西的时候,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面馆,照例要了一碗素面。胡老板依然煮了一大碗面送了上去,拿出去年写的“本店今日酬宾,素面两块钱一碗”,看着母子二人分享了这碗素面。

  母子二人走后,胡老板将白纸贴在一块木板上,放进了抽屉里。

  第三年大年三十,胡老板的生意已经渐渐红火起来,但他依然执意在晚上6点后便谢客,和妻子静静等待着老朋友的到来。又是差不多的时间,母子二人如约而至,依然只点了一碗素面,胡老板也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块木板。

  就这么一连5年,胡老板和妻子的面馆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他们在每年大年三十的这天晚上招待这对母子一碗素面。胡老板也看着男孩一点点长高,逐渐有了一丝成年人的稳重,他已经学会哄着母亲吃下自己“吃不完”的面。

  而这碗素面,一直都是两块钱。

  第六年的大年三十,胡家面馆没有等来那对母子。生活就像小溪,它虽然并不沉重,可也不会为谁停留。日子一天天过去,胡老板再也没有见到那对母子,那块“本店今日酬宾,素面两块钱一碗”的木牌也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一直尘封在抽屉里面。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胡老板紧紧握着妇人的手,神情激动。妇人同样眼含热泪,二十年弹指一瞬,其中的艰难辛酸都已经过去了。

  “这是?”胡老板指着妇人身后的青年,看着其逐渐熟悉的面容,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我是她儿子,伯伯你好,我姓刘。”青年的嗓音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成熟稳重,让胡老板想起了早上才打过电话的开发商。

  “哎呀,是你,是你。”胡老板突然感到莫大的喜悦与激动,他感觉自己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包围着。

  青年面露微笑,看到周围那些熟悉的身影,心中有了决断。

  幸福里小巷,当然要一直幸福下去……


来源:原创 吴志强 中国青年作家报 

特别声明:本文为人民日报新媒体平台“人民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作者观点。人民日报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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