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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周口 | 家乡的河流

周口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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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01 09:41:02

常燕

很久以来,我竟不知家乡门口那条其貌不扬的河流有名字。

“它叫黑河。”姥爷说。

彼时,姥爷半坐在看护苹果园的简易房木板床上,我趴在床沿,边听他说话,边盯着余晖把大地万物染成一片金色,只觉时间缓慢,日子总也过不完。

我经常趁姥爷鼾声如雷时带着一群小伙伴钻进苹果园,偷摘像枣子一样大的青苹果,酸涩如醋,我们常常被酸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叽喳吵闹声有时会吵醒姥爷,他声音洪亮,把我们吓得四散而逃,而最近处的那条黑河就成了我们的庇护地。

嬉笑声转移到河边,我们开始了捡砂浆比赛。

各种奇形怪状的砂浆,有的像小狗,有的像小鸭子,有的像小鸟,还有的像我在哥哥的课本上看到的狮子、大象。比赛时间到,我们把搜集到的物品全部放到一起,谁的“动物”最厉害,谁就是获胜者。直到听到家人催促回家吃饭,小伙伴们再三约定明天一早再来,才急匆匆地往家跑去。

酷暑,黑河成了我们玩耍的必去之处。

我不会游泳,还十分怕水。我总是坐在岸边,把脚丫伸到浅水区,看着二哥和三哥一会儿探出头,一会儿扎进水,有时仰面游,任阳光照拂全身。

可是河岸边总有水蛭出没,它们偷摸着往我的脚心、脚踝或小腿里钻。

我惊恐大喊,二哥每次都在岸边迅速找到一块带有棱角的砂浆,紧贴水蛭咬合处,使劲刮它,十有八九水蛭就会被刮掉。有时发现得晚,咬得太紧,钻得太深,需要用小刀或更尖锐的物体才能刮掉它。

我总是在二哥的一系列操作中边哭边喊:“我以后再也不来这儿玩了!”可这并不妨碍我第二天又坐在同一个位置。

姥姥说我不长记性,我嘻嘻一笑,冲出去和等在门外的小伙伴们嬉闹着再次出发。

那条河曾是我童年的游乐场,在岸边总能找出好玩的宝藏,我们抓青蛙、捉蝌蚪、挖地洞、烤玉米、烤红薯、逮蟋蟀,所有好玩的东西都玩腻了之后,我们就去附近的菜园或果园捣乱。

倏忽间,到了读书的年龄。我回到三公里外的家,离黑河远了,也很少再去玩了。

起初我哭过闹过,要回姥姥家,但小孩子能记得什么呢,一有新的玩伴就安静了。

黑河,好像就从那个时候离了我的视线。

直到读初中,我才回来。但那时我已经快十二岁,长成了性格内向的小女生,和小时候的风风火火截然不同。

我不再呼朋唤友跑出去玩,也很少再去黑河边。走过河堤,偶然瞥见河里有男孩子在游泳,会满面绯红地赶快离开。

这期间,黑河的桥修了数次。

我印象最深的是用木头搭成的桥。妈妈去姥姥家,必经那座桥。风吹雨淋,桥面越发难走,甚至到了骑自行车都无法通行的地步。我坐在自行车后座,妈妈几乎是连车带我一起扛过去的。我低头看到桥下青黑色的河水,第一次觉得它那么陌生,有些许深邃和捉摸不透。

它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我心中疑惑。

就在那年暑假,和我同年的一个男孩淹死在了黑河里。同村人打捞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晨终于找到漂浮到水面上的他。爸爸说,那男孩的头被水浸泡得有平常三倍大。我没有亲眼见,但是爸爸的描述让我脑海中至今都有画面感。

我害怕了很久,夜里不敢出门,甚至不敢一个人去厕所。

我开始讨厌那条河。

它有什么好的呢?一座破桥,遇到旱季,河里的水几乎都要见底,裸露的河床上长满了野草。被河水冲刷过的河床大沟小壑,特别丑。两边河堤上但凡有可开采价值的荒地,都被人种上了农作物,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姥爷的苹果园没了,苹果树被砍后,拉回了家,冬天烧火用。

曾经一起玩的小伙伴,或许是都长大了吧,总感觉少了很多以往的亲近劲儿。

姥爷每天接送我上下学。坐在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上,一遇到他和别人打招呼,我就低头或者侧身,避免与人对视。

“这个小妮儿真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哈!”

“小时候,那小嘴可甜了,天天叭叭说个不停。现在长大了!”姥爷总和人解释。

同班王晓燕的姥爷一年四季忙完农活就总去黑河钓鱼。王晓燕经常在上学路上对我说:“我姥爷钓的鱼,我们都吃腻了!我姥姥总是吵着不让他去钓啦!”

那时,我的姥爷已经没了。

他活着的时候,因为一次下车和人打招呼,忘记了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我,一下子把我扫到了地上,我的头磕破了。姥姥责怪了他很久。后来我就一直坐到前杠上,直到读初中,怕同学看见笑话,才又换回后座。

以后,他再也不会接我了。

我痛哭流涕,想伸手去拉那条覆盖了他全身的被子。妈妈阻止。

我哭闹:“我记不清姥爷的模样了!”

王晓燕给我拿她家炸的小鱼,我吃不下。

我姥爷不钓鱼,他爱喝酒,每天吃饭都要喝一杯。他喜欢去十字街头和人下棋,一群和他年龄相仿的人坐在墙角端着饭碗讲国家历史,评论谁是英雄谁是汉奸。我喜欢窝在他身后听故事。

如今,我离家区区百里,却总觉隔着千山万水。

姥姥于几年前去世后,我更觉如无根浮萍,没有了停靠的地方。差不多两周,至多一个月,我就想回去待一会儿。

我们曾经住的房子已荒凉不堪,院子里的草已长满,和周围邻居们的三层洋楼比起来,它更显破败。但只要看它一眼,我便立刻觉得内心被什么充满,不再空荡。

“你咋回来了?”邻居妗子问。

“嗯,有点事。”我笑回。

“这闺女,还和小时候一个模样。多好。”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啊,妗子。”

此时,我已是一副大人的口吻与人交谈。

姥爷和姥姥埋在了距苹果园不远处,每次回家经过,我都停下拍张合影,他们在我身后,照片里的我笑容灿烂。

年岁渐长,对逝去的人和事的怀念,远远超过了我对未来的期许。我不停地想,不停地写,写我还没有忘记的,写我还能想起的。他们是我的支撑与等待,也是我的底气。

回家,经过黑河,它好像也变了模样,又好像没变。

河上的那座桥,几经修葺,也并未得到更好的完善。曾经郁郁葱葱的河堤和铺满了我整个童年的河岸,都已不是旧时模样。

夕阳西沉,给黑河镀了一层金。我听到嬉笑叫嚷声不绝于耳,听到对我乳名的声声呼唤,听到“明天见”的约定。原来,他们都不曾远离,依旧和我在一起。

(原载《周口日报》12月1日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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