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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路农遗|在海珠湿地,探寻大城农遗传承轨迹

南方农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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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6 11:38:21

春天的广州满城簪花。黄花风铃木、宫粉紫荆,从花城广场跨江沿南北中轴直向海珠湿地开去,“河南”“河北”珠联璧合而为广州的明媚春天。

现在的海珠湿地,樱花、桃花、梨花花枝招展,荔枝、黄皮、杨桃、龙眼枝繁叶茂,空闲的花田上也有工人播种忙。

像广州这样,在主城南北中轴上,划出万亩湿地做肺,在世界发达城市中实属罕见,堪称生态大手笔。这既是基于海珠万亩果林的生态改造,也是广州市保护农耕文化的重大规划。

追溯原因,一切要从广州的母亲河珠江说起。

位于广州主城区的海珠湿地

▏敢向珠江要旱地:古代海珠劳动人民的造田智慧

珠水汤汤,穿城长流。它以万里赴海的气势冲刷出一个广州城,也在喃喃私语的潮汐中琢磨出一座河南岛。海珠区北向与广州城隔江相望,旧称河南岛。岛上先民为了繁衍生息,敢向珠江要旱地,在水网密布中,修建基围,挖沟抬畦,发展高畦深沟农业,几千年里种植一代代果林花田,建成了一个个岭南水乡。

在广州走向国际大都市的进程中,以农业为主的河南岛也走上了城市化。2015年,海珠湿地开建,海珠区万亩果林得以冷冻,逃脱钢筋水泥的吞噬。如今,海珠湿地除对外开放的1期、2期部分区域、待开发的3期,还包括曾经应用高畦深沟农业进行农业生产的周边村落——仑头、土华、小洲、龙潭四个村社,湿地总面积约 1100 公顷。

从无人机航拍画面看,海珠湿地像被打了X光,它具有的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的影子清晰可辨:树林长在一叶叶小岛上,那些小岛彼此间隔一条窄窄的水沟,这些水沟又与河涌隔着较宽的一条基围;视野再高一点,车水马龙的高速路映入眼帘。高畦深沟农业文化系统,正是基于这些竹排似的畦面与深沟产生的。它广泛存在于海珠湿地及海珠城郊区域。

海珠湿地的“高畦深沟”遗存

“其实,你问村民什么是高畦深沟,村民是不知道的,他们会种,但这是一个学术用语。”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申报人、华南农业大学广州农业文化遗产研究基地常务副主任赵飞教授说。“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是古代劳动人民为了在高热、高湿的河流三角洲发展旱作而创作的一种农业生产系统。”

作为母亲河,珠江对广州的直接塑造,除了自然环境,就是农耕方式。珠江三角洲冲积平原地区常年高温多雨,平均海拔仅2米,这里的“农耕生产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水位过高。”赵飞教授进一步说。

于是,早在秦汉时期海珠区劳动人民就开始摸索出在珠江水位不定的环境中,发展旱地作业的一套方法。人们通过修建基围,将河涌与地分开,再将地划分成小块,小块之间挖出1米左右的水沟,储水、防水,将挖出来的沟泥铺在两边的地块上,作为可以保持旱作的畦面,然后在沟中养鱼,在畦面种果菜,形成一套高效的生态农业模式,这就是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当然,这套小系统能和大环境很好沟通的关键,就在于发明了水梪——可以自动感应珠江潮汐变化以放水入沟、排水入涌的水闸,它广泛放置在基围下、畦沟内,以调节农田内的水位高低和水循环。

调节水位的水梪

 “在海珠,有河涌的地方就有水梪。水梪主要用来控制深沟内的水量。整个1号片区有50多个水梪。但现在会做水梪的人已经很少了。” 海珠湿地1号地块工作人员何嘉荣表示。“当时意识还不高,我从村民手里搜集过传统农耕工具,也有水梪,但是后来都遗失了。”海珠区小洲村简姓干部回忆道,“不然以后可以放到农耕博物馆给后人看。”

广州因水而生、因水而容,在赵飞的多年研究经验看来,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作为珠江三角洲地区最普遍、最经典的传统农业形态之一,和基塘农业是“珠江三角洲地区传统农耕文化中的两颗明珠。”

著名农业生态学家、农业农村部全球及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专家委员会副主任骆世明教授赞同赵飞的评价,“农业最大的特点是因地制宜、因时制宜,高畦深沟和桑基鱼塘(基塘农业)是珠江三角洲创造的两个重要农业系统。”

▏融入广州城:刻入海珠高畦深沟农业的商都基因

作为河流三角洲冲积平原上的一种农业生产系统,高畦深沟并非珠江流域特有,但不同于孟加拉、印度等国外的高畦深沟农业系统,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因为依存于千年商都广州,而发展成了鲜明的城郊农业。

历史上许多典籍从不同角度记载了海珠区各历史时期发展城郊农业的事实。比如东汉时期的区域性物产志《南裔异物志》,它写道河南岛因为广种荔枝,南北朝时期就有了“荔枝洲”美名。而据《广东新语》描述,当值明清时期“珠江南岸,有村曰庄头,周里许,悉种素馨,亦曰花田。” 又说,“花市,在广州七门,所卖止素馨,无别花,亦犹洛阳但称牡丹曰‘花’也。”说明清广州城的花市只卖素馨花,而河南岛更是“相逢到处是花农”,羊城八景之一的花田月色,浪漫旖旎的花洲古渡都在时有“花洲”雅称的河南岛。如今花洲古渡旧迹难寻,海珠湿地石榴岗河上防建了一座花洲古渡。其实除了花,明清时期河南岛的“茶田也相当繁盛了。”赵飞教授补充道,这或许在某种意义上反映了广州十三行外贸经济的发达。

1922年Funkhouser拍摄的海珠农田

“在交通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就会形成农业的梯度分布,越靠近城市农业价值越高,近一点种菜种果,再往外面可能就种粮食,在外面可能就是森林了。”骆世明教授解释说,“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的特点就是生产商品,且以鲜活产品为主,基本不种粮食,有时候也养些鸡鸭,都是为城市服务的。”

此外,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还与广州市保持着大生态循环联系。骆世明犹记得儿时听大人们说,上世纪初广州还没有污水处理系统时,海珠农民会挨家挨户去收集粪便运回去当肥料,“每到秋天,海珠农民就送给这些城里人一些芋头什么的,以示感谢。这就是既有商品的输入,还有生活系统的大循环。”骆世明说,像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这样的一个城郊农业体系,“研究的深的话,还有很多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农业智慧可以揭示。”

流光千年,沧海桑田。海珠区隔江便是广州城的郊区农业优势,逐渐在都市化进程中没落。

改革开放以来,海珠区从一个传统的郊区农业区域发展成为广州市的中心城区,农业离海珠人民的生活越来越远。2012 年广州市和海珠区站在推进新型城市化发展的战略高度,将万亩果园核心区域申报为海珠国家湿地公园试点建设单位,海珠万亩果林作为“广州南肺”才得以较好存留,而海珠全区高畦深沟农业趋于淘汰,面积降幅在60%-80%之间。

到了2020年,海珠区三次产业结构为0.1:16.4:83.5,全区新划定的永久基本农田总面积447.3公顷,仅海珠湿地就达328.3公顷。也就是说,到2020年,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大部分已经被纳入广州市生态系统,而丧失了城郊农业属性和功能。

“上世纪 80 年代以来,地处海珠区东南部的万亩果林被视作广州南肺,生态保护工作持续进行。源于各级政府部门30余年来的持续重视及严格保护,遗产地的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未像珠三角其他地方一样受到严重冲击,得到了冷冻,实现了传统农业景观的良好存留。”海珠区农业农村局副局长马勇表示。

▏世界罕见城央农遗:不只提供新鲜空气

“现在广州城区人呼吸的新鲜空气很大一部分是从遗产地是提供过去的。”赵飞说。

珠水奔腾不复回,却在东流入海的同时,也在海珠高畦深沟里蚀刻下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智慧。在一定程度上,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设立与评选,就是站在时代去路带有哲学深思的“回头望”:传统农业赋予的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的智慧,如何在现代文明中传承下去?

据统计,遗产核心保护区海珠湿地内高畦深沟系统存留面积超过800公顷,畦面超过2200块,深沟超过9500条,水梪数量超过400个,得益于近两千年来高畦深沟农业与自然的和谐交融,海珠湿地生物多样性十分丰富,拥有630种维管束植物、583种动物,其中16种为国家二级保护鸟类16种,还有新物种海珠珐轴甲。

海珠湿地的“天鹅湖”

2021年,以“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为名,归纳的“海珠人民在两千年的江岛农业农耕生产历史中为发展旱作创造的具有鲜明南亚热带地域特色的独特农业生产系统”,入选第六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名单,高畦深沟与围田农耕技艺、传统种质资源、特色农产及其加工、水乡民俗信仰及延伸出来的一系列文化活动,从此作为一整套农耕文化得到国家重点保护。美丽的海珠湿地作为该遗产地的核心区域,成为其在大城市中央传承保护的起点。

“我们为什么要在都市保护高畦深沟农业系统?”作为广东海珠高畦深沟农业文化系统申遗专家组组长,赵飞非常强调这一点,他认为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不但较好保留了传承千年的、原汁原味的高畦深沟传统农田景观,还是中国南方劳动人民合理利用自然、改造自然的杰出代表,在城镇化快速推进的今天,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已成为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成功探路者,其保护与发展经验可为国内外发达地区的农业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一个宝贵样本。

“尤其在广州这个大都市保留1100公顷的传统农业系统,更难能可贵。”赵飞感慨道。

“果呀菜呀什么的,我们不采收的,就是自然而然,该开花开花,该落果落果,尽数自然消化。”在海珠湿地1号地块的荔枝林里何嘉荣说,1号地块作为保护示范区不对外开放,外人也进不来。但是如今,海珠湿地开放片区在农耕科普、自然教育、生态旅游等方面已经取得一定成绩,接连获评全国林草科普基地、粤十大最美森林旅游目的地、国家3A级旅游景区、首批全国科普教育基地,遗产地的生态功能得到很大的发展,可以说为世界发达城市主城区的农业文化遗产传承保护探索了一条光明道路。

思及未来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该如何更好融入广州城区发展,骆世明认为,把高畦深沟农业文化系统仅仅堪称广州市空气南北流通的通道,只有生态功能而丧失生产功能是不对的,最重要的是活化它的生产功能。“政府把核心区全部包起来,给更高薪水让农民在那里工作,这也是一种方法。”骆世明表示,“要保护的话,同时要恢复它的生产功能,这样体系才完整。”

作为国际知名农业生态学家,骆世明以生态哲学关照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的传承与保护,尤其看重其与珠江三角洲冲积平原几千年细腻融合的关系,他认为这其中应有未来生态农业发展的必需智慧,因此强调:“中国是从村落发展起来的,传统农耕文明中很多处理伦理关系的手段方法,在未来这个地球村都是有用的,中华文明在这个拥挤的星球有它的价值,农耕文明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所以保护好中华重要农业文化遗产是当代的使命。”

认识到这一点后,广东省海珠区人民政府制定《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保护与发展规划(2021—2030年)》(简称《规划》)时将保护目标定为:“结合生态文明发展战略,系统保护遗产地的农耕文化,保护与传承以岭南高畦深沟为依托的传统生产方式、民风民俗、传统文化等,建立具有江岛特色的农耕文化传承体系。”强调广东海珠高畦深沟传统农业系统作为一个整体系统的生产功能活化。

海珠1号地块工人正在锄地

“现在我们以海珠湿地1号地启动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利用示范区建设,开始高畦深沟农业系统的整体活化探索。在不改变用地属性、高畦深沟传统景观的前提下,通过政府监督管理—企业投资经营—专家业务指导—社会力量参与四位一体模式,推动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利用示范区建设。”海珠区农业农村局副局长马勇说,“2024年起,将湿地1号区域的成功经验与做法逐步推广到湿地2—4号区域。最终形成一套可资借鉴的大城农遗保护的海珠经验!”

随着《规划》的出炉,来年春天再游海珠湿地,路过荔枝林,或许能买到产自海珠高畦深沟农业系统的“遗产地优质荔枝”,体验只有海珠湿地1号地块工作人员才能偶尔体验到的畦田叹果之乐。

【策划】严亮 周晓凤

【统筹】冼伟锋 陈会玲 马炳华 

【记者】陈静 李维康

【摄影】吴秒衡

【摄像/视频】李睦宇

【设计】莫淑霞 詹锡勇

【来源】南方农村报农业文化遗产研究室 广东省乡村振兴文化服务产业园

【鸣谢】广东省农业农村厅 华南农业大学 广州市农业农村局 广州市海珠区农业农村局 广州市海珠区湿地保护管理办公室

特别声明:本文为人民日报新媒体平台“人民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作者观点。人民日报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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