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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江:城镇化“下半场”,单一扩张式发展路径已经走到了头|“城”势而上特别策划

红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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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06 01:44:44

绿色城市再次站在聚光灯下。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列为2021年的重点任务之一。中央深改委会议也强调,建立健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经济体系,统筹制定2030年前碳排放达峰行动方案。

为实现上述目标,最近,很多城市都设置了绿色城市的发展目标。如今的绿色城市,不单单包括低能耗、低排放,建筑、税收、它还有更长远的规划——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红星新闻、澎湃新闻、南方都市报、北京青年报四大主流媒体强强联手,共同推出“‘城’势而上——探寻中国高质量发展动力源”特别策划,以一组深度观察和一场线上论坛,为城市群未来发展之路贡献亮和光。“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意味着大量的物资和能源消耗;作出2060年实现碳中和的承诺,又意味着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实现美好生活的需要。”在全国“两会”召开前夕,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院长、京津冀协同发展专家咨询委员会专家李晓江接受红星新闻采访表示,碳中和会给中国的城市发展、城市的经济活动、城市的居住生活、城市的交通带来全方位、颠覆性的变化。下一个五年,中国的发展模式必须改变。在李晓江看来,绿色城市,或许是城镇化“下半场”正在找寻的城市发展路径。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院长、京津冀协同发展专家咨询委员会专家李晓江

高楼大厦不再是未来城市的标配

公园城市是对城市发展模式的重要变化

雄安新区规划纲要中提到,原则上不建高楼大厦,其中要求建筑高度严格控制在45米,相当于15层楼的高度。李晓江还透露,北京城市副中心的高度则更加严苛,要求控制在12层楼的高度。

作为规划专家,李晓江预测,高楼大厦不再是未来城市的标配。在他看来,高层、超高层住宅形态是制度设计和错误观念的结果,而不是资源或效率问题,更不应该是现代化的标志。统计数据印证了这一观点,资料显示,多层住宅每年的碳排放量为1.31吨/人,而高层住宅为1.64吨/人(不含交通碳排放),多层住宅碳排为高层住宅的79.6%。

更重要的是,随着高层甚至超高层住宅成为城市居住的主体形态,最终,城市的人居水平却没有真正提升——2008~2017年,我国住户部门债务收入比从43%增至112%,10年间上升69个百分点,尤其是一线城市,家庭债务水平差异大,且房贷占比近九成。

▲雄安新区建设场面塔吊林立,热火朝天。

在李晓江看来,高楼带来了资源能源的大量消耗,同时也降低了普通人的生活品质,甚至一定程度恶化了人居环境,“未来可能将成为中国社会未来发展的隐患和负担”。

关键是,怎么改?李晓江认为,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依赖,以及房地产依赖导致的资源错配问题,必然造成资源的错配——生产、生活、生态的失衡,资源失序,利益失衡,最后导致整个社会的权益缺失。比如,土地财政、房地产依赖导致城市住宅用地开发容积率开发过高,居民住房改善的同时,生活质量下降,大量高层、超高层住宅成为社会未来沉重的社会负担。同时,大量工业用地低效、浪费使用,造成国土空间资源的配置不公平,无法实现高质量发展、高品质生活。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楼宇高度的降低,更重要的是“改变城市发展模式,规避城市发展主要靠土地收入导致对房地产的依赖”。当前中国的实践中,雄安新区无疑是破题的。雄安新区从土地财政等制度设计,强调改变城市发展模式,规避城市发展主要靠土地收入导致对房地产的依赖,从而避免了处处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

习近平总书记来川视察时提出“要突出公园城市特点”——这也是绿色城市发展中,对发展理念和发展模式的颠覆性变化。李晓江对红星新闻记者表示,公园城市对城市发展模式最重要的变化,是将过去在城市里建公园的方式,转变为把城市建在公园里。

“生产空间要适度减少,生活空间要适度增加,生态空间要大量增加。”李晓江表示,只有实现“三生空间”的合理配置,才能真正提高人们的生活品质,进而真正提升城市发展的质量,实现以人为本、美好生活的发展目标。

城镇化下半场,单一扩张式发展的路径已经走到头了

不仅仅是楼宇,其实,城市对可持续发展的工作布局已经开始。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在今年的地方两会及相关会议中,“碳达峰”“碳中和”成为各地政府工作报告中的高频词,个别省份甚至提出了具体“路线图”。如湖南省生态环境厅2月26日召开新闻发布会透露,今年该省将实施碳排放达峰行动,制定碳排放达峰行动计划,推进低碳发展示范区建设。

据不完全统计,在2021年地方两会中,北京、上海、天津、江苏、福建等20个省(市)明确提出要研究、编制本省份的碳达峰行动方案,上海、广东、浙江、江苏、海南、青海、天津、福建等8省(市)在两会上提出要率先实现碳达峰,或推动部分城市、部分行业率先实现碳达峰。

北京市是全国首批开展碳排放交易试点的省市,北京市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十四五”时期,北京生态文明要有明显提升,碳排放稳中有降,碳中和迈出坚实步伐,为应对气候变化做出北京示范。上海两会上也提到,上海市将努力实现碳排放提前达峰,确保在2025年前实现碳排放达峰,即比全国提前5年实现目标。

李晓江表示,我国要在2030年实现碳达峰,对长三角、京津冀、粤港澳乃至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发达地区来讲,一定要承担重要的责任,首先要在产业结构、能源结构、能源消费方式等领域,必须在2030年之前作出积极改变。

不仅是调整过去的模式,他提到,改变的关键点是厘清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到底需求什么样的物质和能源消耗,才能真正决定城市发展改变的方向。他提到,前期团队已在上海、重庆、深圳、浙江江山4个城市选择了五个社区进行碳计量,也分析了这五个社区所处地区可再生资源生产的潜力,“这将为绿色城市未来发展提供重要方向”。

随着城镇化下半场的开启,李晓江也建议,不同的区域和城市在增量扩张和存量更新改造的选择要以现实情况来判断。比如,对沿海发达地区,发展的逻辑,一定是要从建新区转向对老城区的更新改造,而对成渝等内陆地区而言,还将进行一段时间的扩张式外延发展。

“但必须注意到,城镇化下半场,单一扩张式发展的路径已经走到头了。”李晓江说,对城市发展而言一定是外延和内涵并重,即对新建设和既有的改造更新都要有清晰的认识和判断,这是符合发展逻辑的。

▲北京市30个碳中和宣传触摸查询系统站点

碳达峰、碳中和将成为下一轮国际竞争新的动力和新的话语权

自2020年9月开始,我国已多次表态,将在2030年实现碳达峰、2060年实现碳中和。

在李晓江看来,这既是中国承担应对气候变化的大国责任,“同时也是一种发展的倒逼,通过设置碳达峰和碳中和两个目标,来改变中国的发展制度和模式。”

怎么变?李晓江提到,建构高质量的绿色经济体系,要从高消耗、高排放、高成本的土地财政、房地产依赖模式,转向节约集约的绿色低碳模式。

一方面,要建构高质量的绿色经济体系,促进低碳产业、循环经济和绿色消费发展,使绿色经济成为城市的核心竞争力。

同时,优化城市布局、提倡土地混合使用,鼓励绿色交通、绿色建筑、绿色基础设施、低碳社区发展,彻底放弃高消耗、高排放的城市发展模式,“绿色城市还应是公平包容城市,要让不同性别、不同阶层、不同年龄、不同身份(户籍)的居民公平享受高品质生活,为居民提供平等参与绿色发展事务的路径。”

其中,城市、城乡的绿色发展,以及绿色技术的大量的创新和推广,都是改变绿色城市发展模式的关键点。李晓江谈到,城镇化下半场,不仅是对城市发展模式的改变,也要求国家保持清醒的态度——

因为,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还需要大量的物质和能源消耗,如果用上半场传统方法,即高投入、高排放高消耗的逻辑已经不再适用,我们只能通过绿色低碳来满足美好生活的需要。这意味着,中国城市不仅要成为美好生活的美丽城市,更要为全世界可持续发展提供一个中国样板,要在追求城市繁荣的同时,必须减少资源和能源的消耗,直接为减碳和碳综合作出贡献。

值得注意的是,在李晓江的预测中,未来,“碳达峰”“碳中和”将成为下一轮国际竞争新的动力和新的话语权,“设定这个目标,其实是倒逼碳排放强度的持续下降,这一战略将让中国能够真正在下一轮竞争中,占领我们的话语权和先机。”

他强调,要把“碳达峰”“碳中和”目标转化为中国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新动力,使可再生能源、分布式能源生产、消费系统、绿色建筑技术与材料、绿色交通等新领域成为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成为实现人民美好生活目标的新途径。

“未来碳一定会成为贸易壁垒的一个极其有利的工具。”李晓江说,如果中国不解决好自己的碳排放问题,在未来的国际竞争中,我们将失去竞争力。同时,中国人民美好生活的需要通过绿色低碳的方式才能真正实现,城市发展模式必须改变,从高消耗、高排放、高成本的土地财政、房地产依赖模式,转向节约集约的绿色低碳模式。

特别提示:3月7日、8日,“‘城’势而上——探寻中国高质量发展动力源”线上论坛将持续两天推出。3月7日下午,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院长、京津冀协同发展专家咨询委员会专家李晓江将参与探讨“未来城市的高质量发展之路”这一话题。论坛将全程在红星新闻、澎湃新闻、北京青年报、南方都市报客户端同步在线播出;同时,还可以登录腾讯新闻客户端、央视频app及微博搜索“探寻中国高质量发展动力源”收看论坛。敬请关注!

红星新闻记者 邹悦

编辑 陈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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